唐文粹 (四部丛刊本)/卷第七十四 中华文库
| 唐文粹 卷第七十四 宋 姚铉 编 林志烜 撰校勘记 景上海涵芬楼藏明嘉靖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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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校正唐文粹卷第七十四
吴兴姚 铉 纂
记丁〈书附揔一十七首〉
堂楼亭阁
虢州三堂记〈吕温〉
庐山草堂记〈白居易〉
尉迟长史草堂记〈李翰〉
卢郎中齐居记〈李华〉
庐陵所居竹室记〈房千里〉
西轩记〈柳宗元〉
书宣州叠嶂楼〈附独
霖〉
李白酒楼记〈沈光〉
新修滕王阁记〈韩愈〉
兰溪县东峯新亭记〈冯宿〉
宴喜亭记〈韩愈〉
白𬞟亭记〈李直方〉
颖亭记〈陈宽〉
二公亭记〈欧阳詹〉
零陵万石亭记〈柳宗元〉
州秋兴亭记〈贾至〉
郢州孟亭记〈皮日休〉
虢州三堂记 吕温
应龙乘风云作雷雨退必蟠蛰以全其力君子役智能统机剧退
必宴息以全其性力全则神化无穷性全则精用不竭深山大泽
其所以蟠蛰乎高斋清池其所以晏息乎虢州三堂者君子宴息
之境也开元初天子思二南之风并选宗英共持理柄虢大而近
匪亲不居时惟五王出入相授承平易理逸政多暇考⺊惟胜作
为三堂三者明臣子在三之节堂者励宗室克构之义岂徒造适
亦实垂谨居德乐善何其盛哉然当时汉同家人鲁用王礼栋宇
制度非诸侯居后刺史马君锡因其颓陊始革基构丰而不侈约
而不陋以琴樽诗书之幽素易绮纨锺鼔之繁喧惟林池烟景不
让他日观其广逾百畒深入重扃回塘屈盘沓岛交映溟渤转于
环堵蓬台起于中庭浩然天成孰曰智及春之日众木花坼岸铺
岛识沈浮照耀其水五色于是乎袭馨撷奇方舟逶迤乐鱼时翻
飘蘂雪飞溯㳂环回隐映差池咫尺迷路不知所归此则武陵仙
源未足以极幽绝也夏之日石寒水清松密竹深大柳起风甘棠
垂阴于是濯缨涟漪解带升堂畏景火云隔林无光虚甍沈沈皓
壁如霜弱扇不揺南轩清凉此则楚襄兰台未足以涤炎郁也秋
之日金飚扫林蓊郁洞开太华爽气出关而来于是乎弦琴端居
景物廓如月委皓素水涵空虚鸟惊寒沙露滴高梧境随夜深疑
与世殊此则𢈔公西楼未足以澹神虑也冬之日同云千里大雪
盈尺四眺无路三堂虚白于是乎置酒褰帷凭轩倚楹瑶阶如真
玉树罗生日暮天霁云开月明冰泉潺潺终夜有声此则子猷山
阴未足以畅吟啸也于戏不离轩冕而践夷旷之域不出戸庭而
获江海之心趣近悬解迹同大隐序阅四时之胜节宣六气之和
贵而居之可曰厚矣
知其身既安而思所以安人其性既适而
思所以适物不以自乐而忽鳏寡之苦不以自逸而忘稼穑之勤
能推是心以惠境内则良二千石也方今人亦劳止上思乂息州
鄀之选重如庭臣由是南阳张公辍挥翰之任受剖符之寄游刃
而理此焉坐啸静政令
水木全戸民如鱼鸟驯致其道暗
然日彰小子以通家之爱获拜
下且齿诸子侍坐于三堂见知
惟人不敢无述捧笔避席请书堂阴俾后之人知此堂非止燕游
亦可以观清净为政之道
庐山草堂记 白居易
匡庐奇秀甲天下山山北峯曰香炉峯北寺曰遗爱寺介峯寺间
其境胜绝又甲庐山元和十一年秋太原人白乐天见而爱之
远行客过故乡恋恋不能去因面峯腋寺作为草堂明年春草堂
成三间两柱二室四牖广袤丰杀一称心力洞北戸来阴风防徂
暑也敞南薨纳阳日虞祁寒也木斵而巳不加丹墙圬而巳不加
白磩阶用石
窗用𥿄竹䈴纻帏率称是焉堂中设木榻四素屏
二漆琴一张儒道佛书各〈两三〉卷乐天既来为主仰观出俯听泉旁
睨竹树云石自辰及酉应接不暇俄而物诱气随外适内和一宿
体宁再宿心恬三宿后颓然嗒然不知其然而然自问其故荅曰
是居也前有平地轮广十丈中有平台半平地台南有方池倍平
台环池多山竹野卉池中生白莲白鱼又南抵石涧夹涧有古松
老杉大仅十人围高不知几百尺修柯戛云低枝拂潭如幢竖如
盖张如龙蛇走松下多灌丛萝茑叶蔓骈织承翳日月光不到地
盛夏风气如八九月时下铺白石为出入道堂北五步据层崖积
石嵌空垤块杂木异草盖覆其上縁阴𫎇𫎇朱实离离不识其名
四时一色又有飞泉植茗就以烹𬊤好事者见可永日堂东有瀑
布水悬三尺㵼阶隅落石渠昏晓如练色夜中如环佩琴筑声堂
西倚北崖右趾以剖竹架空引崖上泉脉分线悬自檐注砌累累
如贯珠霏微如雨露滴𤁋飘洒随风远去其四旁耳目杖屡可及
者春有锦绣谷花夏有石门涧云秋有虎谿月冬有𬬻峯雪阴晴
显晦昏旦含吐千变万状不可殚纪𫌨缕而言故云甲庐山者噫
凡人丰一屋华一箦而起居其间尚不免有骄稳之态今我为是
物主物至致知各以类至又安得不外适内和体宁心恬哉昔永
远宗雷辈十八人同入此山老死不返去我千载我知其心以是
哉矧余自思从㓜迨老
白屋
朱门凡所止虽一日二日聊覆
篑土为台聚拳石为山环斗水为池其喜山水病僻如此一旦蹇
剥来佐江郡郡守以
容抚我庐山以灵胜待我是天与我时地
与我所卒获所好又何求焉尚以冗贠所羁馀累未尽或往或来
未遑宁处待余异日弟妹婚嫁毕司马岁秩满出处行止得以自
遂则必左手引妻子右手抱琴书终老于斯以成就我平生之志
清泉白石实闻此言时三月二十七日始居新堂四月九日与河
南元集虚范阳张允中南阳张深之东西二林长老凑朗满晦坚
等凡十有二人具斋施茶果以乐之因为草堂记
尉迟长史草堂记 李翰
吾友晋陵郡丞河南尉迟绪节阔逹志遐远含和而不假修推诚
而不诡行外
可浑其中甚清外如可离其中甚静夫求贤逹之
趣当考其中
然夫子其达者欤而境或超诣心或独得飘飘然
不知冠冕之在已浩浩然不知天地之为大其冥机慎道迹系心
旷人或未睹吾能知之大历四年夏乃以俸钱构草堂于郡城之
南求其志也材不斵全其朴墙不雕分其素然而规制宏敞清冷
含风可以却暑而生白矣后有小山曲池窈窕幽径枕倚于高墉
前有芳树珍卉婵姢修竹隔阂于中屏由外而入宛
壶中由内
而出始
人间其幽𮟏有如此者夫子又有雄辞奥学润色其事
阶上何有有群书万卷阶下何有有空林一瓢非道统名儒不登
此堂非素琴香茗不入兹室是知草堂之贵夫子之静天下茫茫
人未易悉吾与夫子昔同宾赋三十四年于兹矣吾则弃于世矣
叹夫子下位毎求其故而有疑焉今观夫子之志乃邻于道寥寥
草堂自致之资书于壁微吾非俟其岁秋八月乙丑朔记
卢郎中斋居记 李华
鸿鹄溯清风凌颢气翺翔自得于冥冥之间故虞衡矰缴不能为
患甘刍丰秣羁絷骏骥首冠𨱁锡身被璎瓖力方盛也骋于康逵
及其殆也困于鞭䇿由是智者高鸿鹄而卑骏骥岂妄而论哉今
凶渠假息五兵未偃庙堂有风力之臣征镇皆方邵之老则仁人
静士戢伏自持各其志也尚书左司郎中嗣渔阳公卢振字子厚
奉世德而聿修之味道风而游泳之处于九江南郭荒榛之下不
贻害于身不假力于人夷堆墆实洼阱㝷尺无遗材草木不移植
书堂斋亭成于指顾高松茂篠森于门巷晏然燕居胜自我得君
子出则行其志也公以瑚琏之器为郎官以干将之断宰赤县君
子入则善其身也公就鸿鹄之冥冥舍骐骥之驰骋况大江在下
名山当日嘉宾时来携手长望可以颐神远寿畅其天和浴乎沂
风乎舞雩吾与
也㝷阳侨旧推仁人焉广德二年四月五日赵
郡李华云
庐陵所居竹室记 房千里
凡天地之气煦妪乎春曦彤乎夏凄乎秋而洌乎冬楚之南当冬
而且曦燕之北当夏而且洌是皆不得气之中正人之百骸上阳
而下阴阳戒于焮故膏肓欲寒阴戒于溺故肾胁欲燠人之外好
欲轩冕文彩以为荣似
动且阳焉人之内好欲寡虑恬默以为
泰似
静且阴焉其外门欲肥马大车以为热者其内室欲虚堂
广厦以为清者果反是必为灾且妖且病且乱且穷矣天地之气
当夏而洌当冬而曦其岁时恶人之百骸上阳而不能寒下阴而
不能煦其形神瘵外饰文彩不能动且阳而必慊其心内思恬默
不能静且泰而必汨其志外门凄凄而寒者内室彤彤而热者其
事穷予三年夏待罪于庐陵其环堵所栖者率用竹以结其四周
植者为柱楣撑者为榱桷破者为霤削者为障旧者为枢篾者为
纒络而笼土者为级横而格〈音各〉空者为梁方大暑火烘爆霤坼攘
坠于𬬻
燎于原舌呀而不能持支堕而不自运赫赫熖熖如
列千万炬于室内视其门即寂寥虚间
清秋之山焉
寒浦之
波焉予乃知向所谓天地之气人之百骸与其心形之内外居室
之寒燠反是果为妖且灾且病且乱且穷也今予方穷不能奋果
穷也其处于是亦冝矣天地之气不能易者也邹子有吹律之变
人之死生不可制者也俞扁有鍼砭之术是二者尤不可革且有
道而革之今予室之曦予门之寒予亦姑思其治之之道将𤑔其
庐而斩其工其能永永以烁予书其辞于壁
西轩记 柳宗元
永贞中余名在党人不容于尚书省为邵州道贬未州司马至则
无以为居寓龙兴寺西序之下余知释氏之道且久固所愿也然
余所庇之屋甚隐蔽其戸北向居昧昧也寺之居于是州为高西
序之西属当大江之流江之外山谷林麓甚众于是凿西墉以为
戸戸之外为轩以临群木之杪无所不瞩焉不徒席不运几而得
大观夫室向者之室也席与凡向者之处也向也昧而今也显岂
异物邪因悟夫佛之道可以转惑见为真智即群迷为正觉舍大
暗为光明夫性岂异物邪孰能为余凿大昏之墉辟灵照之戸广
应物之轩者吾将与为徒遂书为二其一志诸戸外其一以贻巽
上人焉
书宣州叠嶂楼 独
霖
郡地四出皆卑即阜以垣故于楼为易而赋名必著其当正据扉
亦雄昈竞侈由是缭步逾千方目相瞪则壮邦丽廨之勲慊在第
一繁丝机罗错卉障锦春以融独峯揉云𩀱波屹风暑以澄晓黛
嚬入夕蟾姢来秋以扬云并半空冰偏一岸冬以明此㮣举尔𫌨
缕不尽也然而月话方狎烛醉始酣则防城徤卒筹三而环警绪
至越〈活〉筵走〈奏〉
彚呼〈去〉族噪虽黄度展和不能不怃而斁向之
历举四美悉估而倍之不足赎矣予春至逮秋偶步池北得小亭
之直上居然最胜因命植栋𨷖梁出城屋之春周方数间小亭如
初而中与诸楼相差者自为一地其上则朗出高际平与空等向
所谓越噪者不复游虑则其四美不俟
而闻不假到而见非闻
非见其然也始闻始见其向之未必然也且闻且见而今之所以
然也向既举㮣今不可默夫北望条风清暑之流皆偏擅攸戡莫
全厥美或能伸左臂或睇右目或独全正面揔而有诸则我无许
斯又不闻不见而以其然为然矣郡以谿山著名而谿小
则叠
嶂之命为冝至于栏干蹋道沙子门戸等咸有曲旨成于新致举
之则缕将烦于槩故抑之而中地亦晦而不彰咸通十二年十二
月辛亥宣州刺史独
霖书
李白酒楼记 沈光
有唐咸通辛己岁正月壬午吴兴沈光过任城题李白酒楼夫触
强者
𬗟而不发乘险者帖薾而不进溃毒者隐忍而不能就其
鍼砭
猛者持疑而不能尽其胆勇而复视其强者弱之险者夷
之毒者甘之猛者柔之信乎酒之作于人也如是翰林李公太白
聦明才韵至今为天下唱首业术正救天必赋之矣致其君如古
帝王进其臣如古药石挥直刃以血其邪者推羲毂以辇其正者
岂凭酒而作也凭酒而作者强非真勇太白既以峭讦矫时之状
不得大用流斥齐鲁眼明耳聦恐贻颠踣故狎弄杯觞沈溺麹糵
耳一
雅目混黒白或酒醒神徤视听锐发振笔著𥿄乃以聦明
移于月露风云使之㳙絜飞动移于草木禽鱼使之妍茂骞掷移
于边情闺思使之壮气激人离情溢目移于幽岩𮟏谷使之辽历
物外爽人精魄移于车马
矢悲愤酣歌使之驰骋决发如睨幽
并而失意放怀尽见穷通焉呜虖太白触文之强乘文之险溃文
之毒搏文之猛而作狎弄杯觞沈溺麹蘖是真筑其聦翳其明醒
则移于赋咏冝乎醉而生醉而死余徐思之使太白䟽其聦决其
明移于行事强犯时忌其不得醉而死生也当时骨鲠忠赤递有
其人收其逸才萃于太白至千齐鲁结构凌云者有限独斯楼也
广不逾数席瓦缺
蠧虽樵儿牧竖过亦指之曰李白常醉于此
矣
新修滕王阁记 韩愈
愈少时则闻江南多登临之美而滕王阁为第一有瑰伟绝特之
称及得三王所为序赋记等〈王勃作游阁序王绪作赋今中丞王公为从事日作修阁记并题在阁〉
壮其文辞益欲往一观而读之以忘吾忧系官于朝愿莫之遂十
四年以言斥守揭阳便道取疾以至海上又不得过南昌而观所
谓滕王阁者其冬以天子进大号加恩区内移刺𡊮州于南昌为
属邑私喜幸自以为当得躬诣太府受约束于下执事及其无事
且还傥得一至其处𥨸寄目偿所愿焉至州之七月诏以中书舎
人太原王公为御史中丞观察江南西道洪江饶䖍吉信抚𡊮悉
属治所八州之人前所不便及所愿欲而不得者公至之日皆罢
行之大者驿闻小者立变春施秋杀阳开阴闭令修于庭戸数日
之间而人自得于湖山千里之外吾虽欲出意见论利害听命于
幕下而吾州乃无一事可假而行者又安得舍巳所事以勤馆人
则滕王阁又无因而至焉其岁九月人吏浃和公与监军使燕于
此阁文武宾士皆与在席酒半合词言曰此屋不修且坏前公为
从事此
适治新之公所为文实书在壁今三十年而公来为
伯适及期月公又来燕于此公乎得无情哉公应曰诺于是栋楹
梁桷板槛之腐黒挠折者易新之盖瓦级砖之故鉂者赤白之漫
漶不鲜者治之则巳无侈前人无废后观工既讫功公以众饮而
赏焉以书命愈曰子其为我记之愈既以未得造观为叹窃喜载
名其上辞列三王之次有荣耀焉乃不辞而成公命其江山之好
登望之乐虽老矣如获从公游尚能为公赋之元和十五年十月
某日𡊮州刺史韩愈记
兰谿县灵隐寺东峯新亭记 冯宿
东阳实会稽西部之郡兰谿实东阳西鄙之邑岁在戊寅天官署
洪君少
以为之宰君之始至则用信待物用勤集事信故人阜
勤故公济未期而其政成后三年夏六月余过其邑洪君导余以
邑之胜赏于是乎有东峯亭之游背城之𬮱半里而近初届佛刹
刹之上方而亭在焉松门盖空石道如带足倦累息然后造夫极
焉向之池隍馆宇之多旗亭阛阓之喧途道往来之众簿书鞅掌
之繁顾步之馀忽焉如失但山风飗飗岭云峩峩飞轩凭虚洞壑
在下向背殊状昏明易色指遥青而
黛者问之则曰某山某岩
某林某墅指远白而曳练者问之则曰某洲某渚某湫某塘高深
互呈心目相竞飘
象外意某幻成余既谐其私爰究其本先是
邑微登攀游观之所洪君曽是挈俸钱二万经斯营斯因地于山
因材于林因工于子来因时于农𨻶又何易也崇山濬谷佳境胜
槩绵世伏匿一朝发朗又何能也君在建中兴元之间为江南西
道节度曹王所知时方兴军职压宼境供亿仓卒赋平人和王实
赖之故御史大夫郑滑节度卢公群与君尝同寮毎号之曰精金
百炼良骥千里诚矣然则是邑之理兹亭之胜于君之分不为难
能夫播芳尘而鼓馀波者非文莫可遂揽笔为记刊于石而附诸
地志焉
宴喜亭记 韩愈
太原王弘中在连与学佛之人景常元慧者游异日从二人者
行于其居之后丘荒之间上高而望得异处焉斩茅而嘉树列发
石而清泉激辇粪壤焚榴翳却立而视之出者突然成丘陷者呀
然成谷洼者为池而缺者为洞
有
神异物阴来相之自是弘
中与二人者晨往而夕忘归焉乃立屋以游风雨既除寒暑既成
愈请名之其丘曰俟德之丘蔽于古而显于今有俟之道也其
石谷曰谦受之谷瀑曰振鹭之瀑谷言德瀑言容也其土谷曰黄
金之谷瀑曰秩秩之瀑谷言容瀑言德也洞曰寒居之洞志其入
时也池曰君子之池虚以锺其美盈以出其恶也泉之源曰天泽
之泉出高而施下也合而言之以屋曰燕喜之亭取诗所谓鲁侯
燕喜者颂也于是州民之老闻而相与观焉曰吾州之山水名于
天下然而无与燕喜者比经营于其侧者相接也而莫宜其地凡
天作而藏之以遗其人乎弘中自吏部郎贬秩而来次其道途所
经自蓝田山入商洛渉浙湍临汉水升岘首以望方城出荆门下
岷江过洞庭上湘水行衡山之下繇郴逾岭猿狖所家鱼龙所宫
极幽遐瓌诡之观冝其于山水饫闻而厌见今其意乃
不足传
曰智者乐水仁者乐山弘中之德与其所好可谓协矣智以谋之
仁以居之吾知其去是而羽仪于天朝也不远矣遂刻石以记
白𬞟亭记 李直方
新作白𬞟亭书时且志政也梁太守柳恽赋诗于始因以名洲今
伯李公成室于终兹用目亭度乎事则位均考乎地则境同合
美配德古今相望亭之时义至矣吴江之南震泽之阴曰湖州幅
贠千里棋布九邑卞山屈盘而为之镇五谿丛流以道其气其土
沃其𠋫清其人寿其风信实公之始至也用㳟宽明恕以怀之敬
事眘罚以劝之赋令之先必度其物冝而咨于前训故居者逸亡
者旋或蹈境而留或聆声而迁提封之内无榛灌绳墨之下无奸
傲既而外邑多材郡不能渫公命悬诸善价俾代常傜于是乎幽
岩之巨木斯出积岁之逋租必入公家受其利山氓𫎇其惠繇是
白𬞟之制经矣洲在郡城南东乱霅谿而即焉白沙如浮流波环
之前有大野绵云缭以万峯顾有名都压水骈以千室邑居可望
而喧埃不及空水交映而云天在下造物之工
有私于是焉茭
菰丛生凫鹤朋游嘉名虽曜清境或弃公于是相显爽之冝立卑
高之程据洲之阳揆日之正揭大亭一焉修廊𩀱注北距于霅浮
轩瞰流峩水亭二焉大可以施筵席小可以容宴豆凡栋宇之法
轮奂之美铦刮密石用成翚飞施宏壮而有度备彤紫而不蹹内
则庭除朗絜弥望铺雪曲沼逶迤以中贯飞梁天矫而对起紫桂
翠篁辛荑木兰碧𢪛丹实蛇走珠缀鲜飚暗起萦叶振蘂落英飘
飖洒空浮水天目神池之上多不名之卉洞庭水府之下产怪状
之石嶙峋乎玉容葳㽔乎瑶芳众荣偶植罗列布𮑮外则差〈初冝反〉
以白𬞟间之红蕖川与天远百里如组
君之来肃肃斾旌彩舟
徐移鱼跃鸟鸣亭成之日三吴之贤大夫集焉公用鼔锺羽籥以
乐之然后使臣之临重客之来获游是者恍乎有遗区之叹则为
之成绩作亭之良规参合二美游扬四海坐驰而逝与廏置偕
矧𬞟之为用风有季女之奠骚有放臣之望夫以涧谿之贱微而
可充王公之殷荐是故君子重之今扶赞胜赏也如彼哲贤咏歌
也如此则是亭凭眺之外又有传经之道焉
乃乘农𨻶之暇时
购武夫之羡功廛闾不烦财用不屈扬昔人之休烈垂不朽之遐
观咨其创物之智有以加人不如是乌能及此已卯岁冬十月予
将浮浙河上会稽凌缙云观赤城道出公之仁宇目览亭之崇构
举书其实合春秋传信之经后之人无视十洲孟浪之
而没其
𧨏云
颍亭记 陈宽
颍水滨有地可以览山川之秀者九山祠在焉西北馀予升之见
颍水直北劈地而来�如𨻶光端如匣剑视
中面使人毛磔又
见太室与大隗等列领群峯而来崪屹不得进蹭蹬却倚三十六
峤
立指焉而近北左手烟云草树浓淡覆露各尽其态平视之
令人意远超超然
万里之鹤也予曰可树亭哉遂召匠氏授以
程度匠氏曰诺退而有言曰假吾令不德主未闻惠人未𫎇仁止
其几而遽以庥览为怀乎予闻之甚羞而以为不闻也夫阳翟自
颍阳逹许昌皆汉郡颕川属是乃吾土也予不肖假长于此虽获
戻于人而不避者吾将识其来乎及成会邑中彦髦以落之中宴
客有举爵而称曰吾斯山河之秀可与岘首争请名之颍亭遂名
之
使解𢹂手值良辰嘉宾二三声酒缓进既揖既抗对之益酣
因书石以介其壁俾览者惩之当敏树政无敏树亭以钧匠氏之
意也唐大中庚午岁三月九日丁亥摄阳翟县令陈宽记
泉州二公亭记 欧阳詹
胜屋曰亭优为之名也古者创栋宇才御风雨从时适体未尽其
要则夏寝冬室春台秋戸寒暑酷受不能自灭及中古乃有楼观
台榭异于平居所以便春夏而陶堙郁也楼则重构功用倍也观
亦再成勤劳厚也台烦版筑榭加栏槛畅耳目逹神气就则就矣
量其材力实犹有蠧近代袭古増妙者更作为亭亭也者籍之于
人则与楼观台榭同制之于人则与楼观台榭殊无重构再成之
糜费加版筑栏槛之可处事约而用博贤人君子多建之皆选诸
胜境今年暮春月
牧安定席公别驾置同正贠天水姜公念兹
川逼溟渤山连苍梧炎氛时回湿云多来又日临胃次斗建辰
位和气将徂畏景方至月令云可以升山陵可以居高明盖谓是
月况地理卑埤而不择爽垲以荡夫污廅乎因问风俗相原隰郭
东里所共得奇阜高不至崇卑不至夷形势广袤四隅
一含之
以澄湖万顷揖之以危峯千岭
圎水之心当奔崖之前如镜之
纽状鳌之首二公止旌舆以回睇假渔舟而上陟幕烟茵草翫怿
移日心谋意筹有建亭之筭而未之言也二公既归邑人踵公游
于斯者如市登中隆观媚丽前来后至异口同辞昔汉帝不曰百
姓安其田里而无愁怨之声者其由良二千石乎是谓政平教成
使俗泰而民以宁者也虞书不曰股肱良哉庶事康哉是谓翼帝
藩皇调阴序阳使物阜而民以昌者也席公今日之化育吾徒是
以宁姜公昔岁之弼谐吾徒是以昌且以之宁又以之昌恺悌君
子也诗云恺悌君子民之父母二公者真吾父母矣兹阜二公攸
选尚而加爱务休讼简必复斯至上露下芜忍令父母憩之乎遂
偕发言为公就亭之功如墙而前陈诚于县尹县尹允其请而为
之辨方经跖环当上顶诫奢训简以授子来于是家有馀力圃有
馀木或掬一抷土焉或翦一枝材焉一心百身蜂还蚁往榛莽可
去以自薙瓦甓无胫而奔萃一之日斤斧之功毕二之日圬�之
佣息再晨而成二公莫知层梁亘以中豁飞甍翼而四翥东西南
北方不殊致糊白坟以呈素臒頳壤而垂绘通以虹桥缀以绮树
华而非侈俭而不陋烟水交浮岩峦叠迥精舎奉其旁逹都城企
其遐际容影光彩漪入澜澄指朱轩于潭底阅云岑乎波里熿熿
油演如飞
动又钓人飘飖于左右游禽出没乎前后一眄一睐
千趣万态税息之者
在蓬壶方丈之上二公重清旷于旧赏纳
𠂻恳乎群庶㝷幽探异常于斯劳宾祖客常于斯加以平畴间辟
通途在下可以观耕耨可以采讴谣作一亭而众美具噫天造兹
阜其固与人为亭欤不然何不远郛郭而博敞诡秀之
此非常
之地意待非常之人故越千万祀而至二公方觌也邑人想之复
言曰事无隐义物有正名地为二公而见亭从二公而建斯亭也
可署曰二公亭虽刍荛之云其实有谓二公不忽遂以为号小子
艺忝干文曽观光上国去之日历越游吴归之晨逾荆泛汉会稽
之兰亭姑苏之华亭襄阳岘首豫章湖中皆古今称为佳境或栋
宇犹在或基址未没山川物象遍得而览方之于此远有惭德懿
哉二公智周德厚⺊地如此感民
彼且非饰
入吾邑者升吾
亭者知之古之制器物造宫室咸有铭颂以昭其义斯亭也岂无
敩古而为之章句者小子薄劣不敢议其事粗述其旨始为之记
兼借二公之名纪于左以为
荣在位宾寮亦以序从公而列贞
元九年三月二十五日记
零陵万石亭记 柳宗元
御史中丞清河男崔公来莅永州间日登城北墉临于荒野丛翳
之𨻶见怪石持出度其下必有殊胜步自西门以求其墟伐竹披
奥欹侧以入县谷跨谿皆大石林立涣
奔云错
置碁怒者虎
𨷖企者鸟厉抉其穴则鼻口相呀搜其根则蹄股交跱环行𥈭目
疑![]()
噬于是刳辟朽壤翦焚榛秽决浍沟导伏流散为踈林洄
为清池寥廓泓渟
造物者始判清浊效奇于兹地非人力也乃
立游亭以宅厥中亭之西石
掖分可以眺望其下青壁斗绝沈
于渊源莫究其极自下而望则合为攅峦与山无穷明日州邑耄
老杂然而至曰吾侪生是州艺是野眉尨齿鲵未尝知此岂天坠
地出设兹神物以彰我公之德欤既贺而请名公曰是石之数不
可知也以其多而命之曰万石亭耄老又言之曰懿夫公之名亭
也岂专状物而巳哉公尝六为二千石既嬴其数然而有道之士
咸恨公之嘉绩未洽于人敢颂休声祝公于明神汉之三公秩号
万石我公之德冝受兹锡汉有纯臣惟万石君我公之化始于闺
门道合千古祐之自天野夫献辞公寿万年宗元尝以笺奏
尚
书敢专笔削以附零陵故事元和十年正月五日记
州秋兴亭记 贾至
在阳而舒在阴而惨性之常也履险而栗渉夷而泰情之变也观
揖让而退睹交战而竞目之感也闻韶頀而和聆郑卫而靡耳之
动也夫其舒则洽惨则悴栗则止泰则通退则无咎竞则有悔和
则安乐靡则忧危性情耳目优劣
此故君子慎居处谨视听焉
州刺史贾载吾家之良也理
州未期月而政和于讼堂之西
因高构宇不出庭戸在云霄矣却
大别之固俯视沧海之浸阅
吴蜀楼船之殷鉴荆卫薮泽之大亦有旨哉性得情适耳虚目开
且处动则倦理倦莫
静处静则明惟明以理动穷则变变则通
通则久今
州灵府恬而神用爽政是以和观其前戸后牖顺开
阖之义简也上栋下宇无雕𤥨之饰俭也简近于智俭近于仁仁
智居之何陋之有况乎当发生之晨则攅秀木于高砌见莺其鸣
矣处台榭之月则纳清风于洞戸见暑之徂矣在揺落之时则俯
颢气于轩槛见火之流矣值严疑之节则栖同云于扃闼见雪之
纷矣政成颂清体安心逸而诗人之兴常在常时之兴秋兴最高
因以命亭焉予自巴丘徴赴宣室歇鞍棠树之侧解带竹林之下
嘉其俛仰美其动息乃命进牍抽毫志之
郢州孟亭记 皮日休
明皇世章句之风大得建安体论者推李翰林杜工部为尤介其
间能不愧者惟吾乡之孟先生也先生之作遇景入咏不拘奇抉
异令龌龊束人口者涵涵然有干霄之兴
公输氏当巧而不巧
者也北齐美萧悫芙蓉露下落杨柳月中踈先生则有微云澹河
汉踈雨滴梧桐乐府美玉融残日霁沙屿清风动高泉先生则有
气蒸云梦泽波动岳阳城谢眺之诗句精者有露隰寒塘草月映
清淮流先生则有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声此与古人争胜于毫
厘也他称是者众不可悉类呜呼先生之道复何言邪谓乎贫则
天爵于身谓乎死则不朽于文为士之道亦以至矣先生襄阳人
也日休襄阳人也既慕其名亦睹其貌盖仲尼思文王则嗜昌歜
七十子思仲尼则师有
吾于先生见之矣
者曰王右丞笔先
生于郢之亭〈亭在刺史治所〉四年荥阳郑公诚刺是州余将抵江南舣舟
而诣之果以文见贵则先生之貌纵视矣先是亭之名取先生之
讳〈旧名浩然亭〉公曰焉有贤者之名为趋厮走养朝夕言于刺史前邪
命易之以先生姓〈今改为孟亭〉日休时在宴因曰春秋书纪季公子友
仲孙湫字者贵之也故书名曰贬书字曰贵况以贤者名于署亭
乎君子是以知公乐善之深也百祀之弊一朝而去〈百祀谓开元至今〉则
民之弊也去之可知矣见善不书非圣人之志宴豆既撤立而为
文咸通四年四月三日记
重校正唐文粹卷第七十四